「每年的世界新聞攝影展,內容似乎大同小異,不外乎是戰爭、飢荒、毒品、地球暖化……之類的,好像就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特別震撼,接下來就感動遞減,為什麼妳還是每年都去?」
 
上述的問題,已經不只一個人向我這麼問過了。我必須老實說,第一次聽到這個提問時,實在有些手足無措;我似乎找不到什麼非常有力的理由,向別人解釋,也讓自己明瞭。
 
確實,第一次觀看世界新聞攝影展帶來的衝擊特別強烈,否則不會年年惦記著要在春末夏初到誠品敦南「朝聖」。至於接下來的觀展,幾經思量,多少可以梳理出自己忖度的方向了。

我一直相信這樣的觀點:透過影像去嘗試貼近其他世界,絕非是以他人的苦難來驗證自己的幸福,並由此得到「要懂得珍惜與感恩」的結論。一方面,這是資本主義社會裡隱藏的卑劣的傲慢,另方面,我始終認為,「幸福」可以各自定義,但無法相互比較;擁有高社經地位的憂鬱症患者和營養不良的非洲飢童相比,哪一位比較可憐、比較痛苦?我不認為世界上有任何人具備評斷的資格。
 
那麼,究竟是什麼理由,促使著我每年去觀看這個展覽呢?我想,依舊是懷抱著本初的關懷吧,而關懷以「知」為出發點。
 
透過世界新聞攝影展,我知道,這一年來的地球並沒有獲得更好的對待,許多生命在存與亡之間掙扎著、哭泣著、咆哮著。此外,非關暖化或戰火,我看到,現實的無奈如何鞭笞、歲月的感傷如何鑿蝕成滿佈皺紋的臉龐;我看到,少女們終於在有機會突破傳統架設的框限,而得到受教育的機會;我看到,不同國度、不同文化的人們同時被「電視」綁架,有幾分惡趣,也頗值得玩味……我看到,許多在臺灣主流新聞媒體裡不曾出現的畫面和議題。
 
在這個攝影展裡,有些苦痛,身處這個環境的我們的確無法想像與體會,然而,有些哀傷,其實距離我們並不遠,因為那根植於共通的人性,無分種族、膚色與國家,譬如對親人的愛、為時間流變的嘆息……等等。
 
對我而言,世界新聞攝影展與其說是突顯出富有國家的幸福,毋寧說是透過這些照片去提醒人類自然環境與各樣生命的孱弱;正因為孱弱是本質,所以更需要彼此的溫柔善待,也正因為對於這個本質的理解,更讓我覺得,那些溫柔善待的心意與行動不僅強韌,而且高貴。
 
最近同事正在閱讀《親愛的安德烈》,於是我也翻出這本書重新咀嚼,書裡恰好有關於如何看待貧窮與苦難的討論;當然,討論的結果沒有什麼固定的答案,倒是有幾個還不錯的觀察視角--
 
「knowing 不是 having awareness。」在書裡,安德烈認為最重要的是不是救急或救窮,而是「讓每個人都有問題意識」。至於什麼叫做「問題意識」,安德烈的定義是:「在你自己的行為裡,因為知道非洲每天有小孩餓死,而使得你決定做某些事或不做某些事。」譬如儘量不喝星巴克咖啡,不吃瀕臨絕種的動物,也不買動物的皮毛……在安德烈的論述裡,這種自覺程度越高,越能從生活細節裡提供助益,而這個助益恐怕才是從結構層面改變現狀的方法。
 
另外,龍應台女士在書裡提到了消極道德與積極道德,也提到了每個凡人會有的「道德承受限度」。知曉他人的苦難,儘管不等於驗證自己的幸福,也不等於必須全然放棄現在的生活方式,更甚者,產生了自我厭惡的念頭,而是必須去找到自己可以具體著力的點,於是,「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、不做什麼、做不到什麼。」
 
重新閱讀這本書,在相當程度上,讓我對於想在文章裡表達的意念得到更進一步的廓清;老實說,這篇文章從開始到發表延宕好幾個星期了。
 
世界新聞攝影展,在我來看,不僅提供了最基礎的「知」,只要觀看者願意,它也可以成為自覺的起點。隨著歷練漸增,我想,要如何對待這個孱弱的世界,以及孱弱的自己,會慢慢摸索出那個適合自己的具體著力點。
  
我相信,世界新聞攝影展,不單是讓我們看到世界,其實也是一個機會,好好思索自己與自己、與他人、與社會、與自然、與歷史和未來的關係。這樣的思索,不是經歷一次強烈衝擊便能完成的,除了必須不斷更新「知」的部份外,「思」的部份恐也難免需要反覆提醒;我知道自己沒有與生俱來的菩薩心,對於每年世界新聞攝影展的獅子吼,我願虔敬聆想。
 
 
閱 讀
 
世界新聞攝影展官方網站:
 
 
箴 言
 
Kind words can be short and easy to speak,
 仁慈之語可以簡短輕易地就說出口,
but their echoes are truly endless. 
 但其回聲卻是那樣地餘音蕩漾。
           ──德蕾莎修女 Mother Teresa
 
 
If we are peaceful, if we are happy,
 如果我們平靜而快樂,
we can blossom like a flower,
 我們便會如花般綻放,
 所有在我們身邊的家人,
our entire society,
 乃至於整個社會,
will benefit from our peace.
 都將受惠於我們的祥和之心。
           ──一行禪師(越南禪師)Thkh Nhat Hanh
 
 
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life in peace.
 想像所有的人都生活在和平之中。
You may say I’m a dreamer,
 你可以說我是在做白日夢,
but I’m not the only one.
 但我並非唯一的一個。
I hope someday you’ll join us,
 但願有一天,你能加入我們,
And the world will be as one.
 全世界將會成為一家人。
           ──約翰藍儂 John Lennon
 
 
An eye for eye only ends up making the whole world blind.
 冤冤相報最終只會使這整個世界變得盲目。
           ──甘地 Mohandas Gandhi
 
 
The most pathetic person in the world is someone
 這個世界最可悲的是
who has sight, but has no vision.
 眼睛看得見,但卻沒有洞察力的人。
           ──海倫凱勒 Helen Keller
 
 
Through violence, you may ‘solve’ one problem,
 你可能得以透過暴力來解決一個問題,
but you sow the seeds for another.
 但同時也為另一個問題的滋生播下種子。
           ──達賴喇嘛 Dalai Lama
 
 
Treat the earth well:
 善待世間萬物:
it was not given to you by your parents.
 它不是父母留給你的。
It was loaned to you by your children.
 它是子孫借給你用的。
         ──印地安諺語 An American Indian proverb
 
 
To be free is not merely to cast off one’s chains,
 想要自由並不僅只是脫掉自身的枷鎖,
but to live in a way that respects
and enhances the freedom of others.
 而是要以尊重並提高他人自由的態度活著。
           ──曼德拉 Nelson Mandela
 
 
The happiest man is he
who has no trace of malice in his mind. 
 最快樂的人是心中沒有絲毫敵意的人。
           ──柏拉圖 Plato
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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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me Ser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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